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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7日

要改變世界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我在台北和Big Four吃了一餐飯,談起有一年,在銅鑼灣街頭碰見李開復一家,我老遠跑過去打招呼,「呵呵,李先生過來Shopping呀,你的書我全部看完,是你小粉絲。」他以為我是白撞的蝗蟲,禮貌地打招呼之後消失於人群中。

之後他癌症病發,休息了兩年。

今年,李開復病癒重新恢復工作了。他做過一兩次演講,去歐洲見了投資人。兩年前他去歐洲,16天見了45個投資人。每天飛一座城市,密集的行程,那種成就感讓他滿足並沉醉。今年春節,他同樣去了歐洲十多天,只見了15個投資人。

看上去,他狀態不錯。標誌性微笑,謹慎用詞,對每個人儘量周到,以下是他自述:

但是這次回來,最重要的還是他內心的變化。病中他對人生命題進行了重新思考,此前太過用力的地方他在極力避免。現在,李開復的朋友圈和微博零星散落著,想發就發,沒話可說就不發。不追求影響力,不說改變世界。順其自然一點。

整個生病過程中,我重新體會最深的就是「影響力」這三個字。這是我過去所宣導的,能多大程度上改變世界,就靠自己有多大的影響力。影響力越大,做的事情就會越好。理論上這是對的,只是一旦你開始追求影響力,所有的事情都通過影響力來評估,就會變得比較現實。比如,今天要不要見這個創業者取決於他的公司有多大潛力;我見哪位記者,通過他們面向的讀者群多少與否來決定。其他的可能就不見了。這不是真的人人平等。

這次生病讓我感覺到,癌症面前人人平等。其實世界上每個人的價值跟靈魂是一樣的,我憑什麼只通過影響力做這種價值判斷?一場演講沒有一千個人我就不去,每天微博不新增一千個粉絲我就不開心。這就變成一種功利世俗的追尋。

有時候人會麻醉自己,說影響力大了我可以做好事。實際上,人非聖人,當影響力和功利以及現實中不對等的種種因素糾纏在一起,你很難理清。

我生病後不斷地思考這類事情。記得有一次去佛光山請教星雲大師幾個問題,我向他提的其中一個問題是:「如果一個人覺得追求影響力就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因此不斷追求,把這個當成主要甚至唯一的追求,這是否會陷入名利的怪圈和負面迴圈?」

星雲大師一般在公開場合都非常和善,但是那次跟我一對一閉門的時候卻跟我說,說這個話是自己騙自己,人真的沒有辦法剝離這種名利。他說,我說的話是自己騙自己,這對我有一定程度的點醒。

我開始想,過去是不是做得太過了一點?確實,過去有學校請我去演講,場地不夠大,只有兩百人能聽到,我想算了;有創業者跑到創新工廠來,雖然很執著但是不見得靠譜,我們把他拒之門外;或者去演講有學生追著車子要送我禮物,司機問我要不要停下來,我說不要。

現在就想,憑什麼覺得兩百人就不能跟我交流?為什麼我們要讓創業者苦苦地等?為什麼我就可以傲慢地不讓司機停下來?現在再想這些事情,就會比較放得開。公司做事還是要盡到職責;我自己的時間還是要自由支配,只要有緣能夠認識,時間允許,不傷害身體,誰找上門來我都可以交流,來者不拒。

剛生病那會,我會想,「為什麼是我?我做錯什麼事?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什麼?為什麼輪到我得癌症?我做了很多壞事嗎?是因果報應嗎?還是其他理由?」

思考很多,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我們不能理解,無解的要遠遠大於能理解的。所以,一個人說我要來改變世界,本身就是一種傲慢。我們希望世界變得更好,這是人人都有的共同願望,但是一個人連世界宇宙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不懂,他憑什麼說要來改變世界?

所以,我會重新思考這個命題。世界因你不同,這句話是可以的,但是變成我要改變世界,這個就是有一定程度的傲慢存在。後來讀很多書,包括跟星雲大師溝通,我悟出來一個比較簡單的道理:一個更符合我們渺小地位的思維方式是,如果我要做一件事情,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做,世界會不會變好一點?如果會的話,我就去做。不要特別地衡量哪個影響力大一點,不要把什麼事都去量化。

我現在幾乎很少上微博或發朋友圈。過去,我幾乎有點偏執地把運營微博變成人生的一部分,把獲取粉絲當作遊戲來玩。現在看來都是很功利、無聊的事情。所以現在會把一切都看淡,有些東西看不到就不會心煩,不心煩就不會有負能量,沒有負能量身體的壓力就會減輕,抵抗力就好,抵抗力好癌症就不會找我。如果今天有很不好的事情,我基本上不會理他。

但我還是會把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分享出去。比如生病後我發了幾條感悟,不會因為希望更多人看到,就去營造推廣。真誠的感覺跟大家分享是可以的,適度而止。認為有道理的人當然歡迎他們來看,但是我不會想盡辦法讓最多的人看到。

我覺得崇拜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取的事情,每個人是不一樣的,任何一個人都有不適合你和適合你的地方,值得學習和不值得學習的地方。他的人生哲學和成功理由,只有一小部分是適合你的。所以我會更建議年輕人去多讀一些書,哲學類的書或者是有知識的書,如果還想去看看名人是怎麼成功的,最好是讀名人的自傳,而不是傳記。傳記容易把誰神話,自傳是自己寫的,所以有判斷和篩選的過程。然後讀者去從部分的自傳裡面通過自己的判斷力吸取內容。所以應該讓自己累積足夠的成熟度和判斷力。

這次回來工作是因為身體已經沒有腫瘤了,我自己認為沒有必要百分之百地工作,恢復50%是我的家人和醫生覺得可以的。也許有人會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但是復發率就會變高。我會不斷提醒自己不要陷入這種狀態,我太太每天都監督我,在微信上要我把晚飯拍照片發給她。

另外,我跟團隊會有一個很好的默契和分工。過去的17個月裡,我是不管事的,一個禮拜參加一天的視訊會議,視訊會議相對輕鬆,我累了耳朵就不聽了,他們也不期望我太多地參與,所以沒有什麼工作狀態。這給了團隊機會,過去問我的問題都自己決定了,而且結果很好。所以,這17個月我們投了一億多美金,項目成長非常快,有的都翻了好多倍。回來我提議,不會插手他們的決策。

但是這個團隊還是需要一個精神領袖,我回來大家就安心了。我會把我們公司的戰略方向,創新工廠為什麼存在,我們要成為什麼樣的機構,每個人怎麼樣的參與並成為其中的一部分等等,這些與大家分享。這是一個領導應該做的事情,過去是幾個合夥人一個人分一點,因為他們太忙了,我可能也比較有經驗,所以把這塊接過來了。當然,投資案子到了最後我們會一起把關,大家會討論投票,變成更民主的決策機制。

老占註:在美國矽谷,永遠是最尖端的一小撮人影響最尖端的一小撮人,在北京也是;在香港,Forget it吧。看看范先生如何剖析,這同樣適用於香港。


李開復
創新工場董事長&CEO,曾是Google、微軟、蘋果副總裁,在此回答創新創業、科技、職場、投資、管理、教育問題。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電腦系畢業、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電腦學博士、香港城市大學榮譽博士、美國電氣電子工程協會院士。於20099月在北京創立創新工場,幫助青年創業。創新工場立足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和雲計算等領域。曾就職於谷歌、微軟、蘋果等世界頂尖科技公司,並分別擔任全球副總裁職務。《時代週刊》評選李開復博士為2013年全球最有影響力1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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