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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9日

有些路,一走就是一生

22歲那年,你最想去哪裡?巴黎、紐約、北京、上海、東京?她選擇了青藏高原。

安多高原(Amdo),位於青藏高原東北部,海拔3400多米。漫長的冬季,隨時有暴雪來襲,只有678三個月是溫暖的夏季。短暫而珍貴的夏季,每天早上三點,牧民女人們就要起床,從照顧一頭頭犛牛開始艱辛單調的日常。


海拔3200多米的佐蓋多瑪鄉仁多瑪村,是一個位於安多遊牧鄉(中國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小村莊,共有1500名居民、6000頭犛牛和20000頭羊生活在這一片遼闊的牧場上。擠牛奶、製作乳酪、放牧、撿拾牛糞,每年能賣出幾頭適齡的牛羊,是他們一年最主要的生計。而狼群的襲擊,暴雪災害,致命的傳染病,隨時可能毀掉他們的一切。改變始於一個來自紐約的美國女孩益西德成,村裡人都叫她德清。

德清擁有一半藏族血統。她的父親是位來自西藏的作家,母親Kim則是一位美國的人類學家。在這裡,益西德成帶領村民創辦了自己的NGO Norlha,幫助當地人脫貧致富,提供更多就業機會,帶動當地環保工作,為村民提供更多福利。

那時候,22歲的她大學剛剛畢業,拿了雙學位(電影學和東亞社會研究),同學們都沉浸在努力找工作的氛圍裡,她卻聽取了母親的建議:從紐約跑到藏區,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到甘南藏族自治州尋根,並用自己所學的電影知識拍一部藏區紀錄片。並且,母親還交給她一個任務,去藏區尋找一種叫Khullu的犛牛絨,並用它做點什麼。

由於從小看著母親做手工藝和紡織業方面的可持續發展項目來幫助人,使人們提高自信,並通過勞動和付出來體現人生價值,德成感覺到,公益不是把善款發到人們的手裡那麼簡單。之後,德成在母親的影響下開始關注企業。

長久以來,犛牛一直是藏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全身都是寶,但是犛牛的價值僅有在合適的年齡出售才能真正體現,這意味著,擁有二三十頭犛牛的普通藏族人家如果單純靠放牧生活的話,每年賣出幾頭適齡犛牛,只能換來1萬多元的零花錢,生活並不寬裕。

Khullu。直徑小於20微米,長度為3.44.5 cm,是犛牛身上最纖細的絨毛,在頭頸附近。採集異常麻煩,只能每年春天,等其自然脫落時用手一點點扒下。最好的Khullu產自兩歲大的犛牛。每頭小犛牛每年只能產出100克的Khullu。犛牛采毛麻煩又不賺錢,底絨的採集更是費時費力,牧民們大都任憑它自然脫落,德清卻從Khullu上看到了商機。

德清改變了這一切。與單純出售原料相比,手工製作犛牛絨製品不僅有較高的附加值和市場認可度,而且,整個工廠的產品和經營策略都以企業願景,解決當地藏民就業為中心,為了雇傭更多的人,德清堅持手工製作,並且從不解雇員工。

由於手工製作的特殊性,從員工培訓到最終的生產,諾樂的節奏都很慢,但正是這種慢工出來的細貨,才賦予產品大規模機器生產不具備的品質感和手工產品特有的情感體驗,與奢侈品牌的產品訴求不謀而合。

可以讓逐水草而生、靠天吃飯的牧民們,獲得另一種可能。她決定帶領村民們,用最古老的方式,手工製作犛牛絨圍巾,把無人問津的犛牛絨變成奢侈品。

沒人投資,就拿出自己的積蓄;不懂紡織,就一點點看書學習;沒有廠房,就自己建一個。雖萬般艱苦,只因信念所致,唯有堅持。2008年,德清在這片高原上,建起一個工坊,把犛牛絨加工成精美的圍巾、披肩,推向世界各地。不同的是德清要堅持用最古老的編織手法將最上等的犛牛絨,製成具備獨特藏文化色彩的奢侈品。



於是,雖然過程很艱難,德清還是率先說服了藏民桑吉夫婦,成為了自己工坊的第一批員工。桑吉和他的妻子,是德清的第一批工人。德清堅定的信念和認真的態度,讓只會放牧的桑吉夫婦決定加入。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開牧場,朝九晚五地工作。緊接著,她又吸引了第二批16名大膽村民的加入。

一個工人從零開始到出師,大約需要六個月的時間。這是很長的時間,又是不長的時間。對於德清只做頂級奢侈品的定位來說,六個月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清洗一噸犛牛絨,需要50個人花上8個月時間才能完成。雖然慢,卻是德清和工人們一貫的堅持。

搓絨、防線,有經驗的工人不用眼睛,只用雙手便能感知紡線的均勻粗細。一台機器有4000多根線,需要人工一根一根穿上去,不容許絲毫差錯。精確檢驗每一根經線和緯線,方能進入織機。




整整30頭犛牛的絨毛,只能織成一條圍巾。檢驗、裁剪、熨燙成形,只會縫製粗糲帳篷的牧民們不知道,他們正親手把名不見經傳的犛牛絨,打造成世界頂級奢侈品。

除了堅持古法編織,德清還一直堅持純天然,盡可能地讓設計簡單,凸顯原材料。她認為她生產和販賣的不是犛牛絨這種珍惜材料,也不是關於藏區的情懷,而是一種生活方式。正在消退、不可複製的手工時代,以及Anti Fast Fashion,衣物能像從前一樣能夠傳承。 

至於產品的展示,德清也堅持用自己的員工當模特。染色部工人身高190cm萬代是Model,德清自己就是攝影師,這張英俊的臉紅遍國外,成了藏族人的標誌。萬代在拍攝了幾組產品圖之後,紅到了法國。後期有法國的合作商訪問工坊,必去參觀的地點之一就是染色部,因為男模在那裡。


正是德清和藏民們的堅守,征服了歐洲市場。短短一年時間,Norlha就成為 HermèsLanvinHaider Ackermann等品牌的定牌生產商。一條手工編織的犛牛絨圍巾售價達到500-2000歐元不等。

一條售價數千歐元的奢侈品圍巾,就是出自德清和這些藏區的村民之手。 淳樸的藏民們也許無法理解,一件奢侈品帶給世界的震動。他們更在乎實實在在的感受:不用再懼怕風雪,不用再顛簸流離。他們只需要坐在暖和的廠房裡,安心地織就新鮮的人生。

22歲初入藏區到現在32歲,益西德成花了10年的時間,如今德清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十年前,背一部照相機闖進甘南的美國女孩,十年後,在這裡安家、落戶,紮根。這是她尋根之旅完美的句點,更是她守望之路的起點。

有些路,一走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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