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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7日

寫了千千闕歌,卻始終得不到一個人


先生原名梁偉文,但這個名字早已很少被人提起。

梅豔芳有一首經典的歌曲《似是故人來》,羅大佑作曲,先生作詞。一首歌寫盡猜忌、熱愛、懵懂、離愁、別緒,句句戳心。

先生是高手,輕描淡寫,傷人三分,一直都是個李清照式的婉約派詞人,在歌裡柔腸寸斷、如泣如訴,令人心疼得要命。願憑一闋詞,訴盡世間癡。

先生1961年出生於香港,父親患有躁狂加抑鬱症,脾氣非常差,先生甚至沖涼時間稍微長了一些,就要被老豆問候,用粗口罵,終日惶恐不安,變得敏感而細膩,他沒有怨恨,嘗試去理解,而這份理解貫穿了一生。每一句歌詞都有價值。由不認識妳,到最瞭解妳。

當年先生為哥哥寫了大量不同風格的歌詞,飛揚、纏綿、妖媚、憂鬱、沉溺、喜悅、悲傷,成就一個又一個的經典。分別冇有《怪你過分美麗》《紅》《側面》《醉生夢死》《追》《左右手》《我》

哥哥寫《我》是先生這半世人最光榮的事。

那天,哥哥打電話問先生:「喂,你有沒有看過一齣戲,叫作《假鳳虛凰》。」「看過,點?」「裡面有句I am what I am,我想你拿它做第一句,你幫我寫。」「好。」「你知不知道寫乜Q啊?」「哦,你想寫Gay嘛,知道你好型,很驕傲,掂,同你一樣咁驕傲。」

於是有了經典的《我》。

I am what I am
我永遠都愛這樣的我
快樂是 快樂的方式不止一種
最榮幸是 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
不用閃躲 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 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我就是我 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 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當年狗仔隊不停日夜追蹤哥哥性向的問題,令他感到很大壓力,哥哥的我,是向世人表示「我」是特有的,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對狗仔隊說:「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先生的詞風在2004年哥哥過世之後,便向光明面走。因為他之前總是給哥哥寫苦情歌,哥哥離世後,心中不免幾分愧疚,甚至懷疑,正是自己寫的這些苦情歌,加重了抑鬱。

先生忽然很內疚,寫下了那麼多勾引眼淚的歌詞,究竟對這個世界有什麼意義?自此,他說:我以後可以寫悲傷,但始終要有溫暖,不可以寫下讓自己事後後悔的歌詞。能讓大家懂得怎樣去為自己的心靈保溫,才是最大最高的榮耀。

然後,他遇見了陳奕迅。他把人生感悟的詞全給了Eason

陳奕迅的深情,被先生寫成《十年》,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聽懂先生是需要時間和閱歷的,一般人只是覺得他的詞很美,但直到後來相愛發現美背後的傷。他把自己的故事寫成詞,而妳們卻在詞裡聽到了自己。

90年代,先生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98年二人去東京看演唱會,相約在二丁目見面。結果先生等了三個小時,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方還沒出現。他後來在北京大學的講座中回憶:《再見二丁目》是曾經在東京街頭的一段經歷,回香港之後,就把它寫下來。後來他以那段旅程為背景寫下的歌還有《富士山下》。

他是一個相信宿命的人,他99年開始研究佛經:他相信該遇見的人會遇見,該分開的人會分開,該圓滿的圓滿,該遺憾的遺憾。宿命是改變不了的,就像這個孤傲的人唱的,終不能倖免。

他說:我寫了很多詞,到最終贏不到一個人。


那個他,每次被他提起,似乎不經意,又格外莊嚴。在唇齒之間輾轉,輕若滑音,重有千鈞。愛一人是不受控的,如果受控的話,就不叫愛情。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人間化境,從不易得。有的過客,交臂一次,便是一生。

妳以為字字珠璣都是尋常,信筆一揮,瀟灑而就?浮塵若夢,人間羈旅,自然而然,如鳳棲梧,如雁歸川。

為什麼先生的詞如此感人?因為故事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學友叫他阿夢,黎明叫他夕夕,俞琤叫他夕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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